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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昌華《台灣教育史研究會通訊》63期 2009年11月
一、前言 筆者開始研究17世紀荷蘭人在台灣的傳教史後,總是對法波蘭/華武壟人[1]充滿好奇。荷蘭宣教師曾經為他們編寫辭典、教理問答和其他文獻,顯示這個族群的重要性。但是荷蘭宣教師並沒有為他們撰寫民族誌,以致於這個族群的民族文化和風俗習慣不為人知,但這並不表示荷蘭人沒有留下任何紀錄可供參考。 先前的歷史學者試圖解答華武壟社消失的原因,主張因為荷蘭人的3度征伐之後,族群的元氣大傷,後來隨著唐人大量湧入他們生存的舞台後,這些原住民不是就地漢化,不然就是往內山遷徙等,因此華武壟族就從歷史舞台中銷聲匿跡。[2]這個理論沒有辦法解釋,為何華武壟族在荷蘭人離開台灣之後,就立刻從歷史文獻銷聲匿跡,筆者認為應該是別的原因造成這種結果,和唐人的進逼無關。除此之外,筆者認為,其實在尋找華武壟消失的原因前,應該先瞭解「華武壟人是誰?」,這個問題是本文主要關懷之所在。 本文利用Gijsbert Happartus 編寫的手稿,於1839、1840年接連出版的荷文和英文版《華武壟字典》作為基本資料,加上17世紀荷蘭宣教師雅各•花德烈牧師(Jacobus Vertrecht)在華武壟地區服務時,為當地人所撰寫的數篇教理問答當中的〈荷蘭人與華武壟人的對話〉作為參考資料,藉此來初步重建華武壟人的民族誌。
二、華武壟史料的出現與出版 華武壟辭典的出現是意外的收穫,19世紀初荷蘭東印度牧師W. R. van Hoëvel在「巴達維亞改革宗小會檔案館」(Kerkenraad van Hervormde Gemeente te Batavia)當中找尋希伯來文和馬來文對照的辭典時,無意間找到這件Favorlang 的辭典手稿。他對於辭典所列舉的地名極為陌生,後來透過法連丹《新舊東印度誌》的資料,才瞭解原來這份文件和台灣的宣教有密切的關係,於是將這件手稿抄寫整理,並同時由W. H. Medhurst 翻譯成為英文,兩個版本同時在1840年出版[3];2年之後的1842年,荷蘭學者 C. J. van der Vlis 在烏特烈支大學圖書館找到台灣語字彙集手稿(Formosaansche Woordenlijst volgens een Utrecht Handschrift)[4],短短時間內,華武壟語和西拉雅語的辭典先後出現,引起語言學者極大的興趣。 台灣的語言和馬來語的關係為何?這一直是語言學者極有興趣的一個主題。但是這兩份字彙集出現以前,除了倪但理(D. Daniel Gravius)分別於1661和1662年所翻譯出版的《馬太和約翰福音書》和《基督教信仰要項》以外,沒有其他可以參考的資料。所以這兩件台灣原住民的辭典出現,正可為這個長時間以來的難題提供部分的解答。[5] 筆者認為,除了語言學上的重要意義之外,這個字典的編寫也有特定的目的,本書的編輯者哈伯宜牧師,除了將華武壟語翻譯成為荷蘭文外,也盡可能的在文字當中介紹當地原住民的風俗習慣,也是因為他的努力,才使得藉由他的辭典建構華武壟族民族誌的嘗試成為可能。 三、歷史文獻中華武壟族、漢人與荷蘭人的關係 華武壟族位於台灣中南部,它的勢力範圍,並不是1635至1636年荷蘭的麻豆社征伐所攻擊的地區。荷蘭在統治地域擴充之後,發現這裡所生產的梅花鹿產量遠比已經逐漸枯竭的南部地區來得豐富。所以荷蘭人的目光逐漸轉移到這個物產豐富的地區。 荷蘭與華武壟的接觸,基本上可以分為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大員的荷蘭完成首度統治區域擴張之後,荷蘭人所統治的區域和華武壟地區比鄰,當時荷蘭人允許唐人在統治區域內從事農耕與狩獵,此事讓華武壟族傳統的狩獵領地受到相當程度的威脅。因此,在華武壟社當中就出現主戰派與主和派兩種聲音。由於荷蘭勢力進逼的態勢極為明顯,因此初期是由主戰派勢力佔上風。所以華武壟的戰士多次前往魍港,攻擊在當地活動的唐人。而這個舉動剛好給覬覦華武壟土地的荷蘭人一個出兵的藉口。因此荷蘭長官范德堡三度率領荷蘭軍隊和原住民盟軍,進行懲罰性的攻擊。 在這裡必須要瞭解魍港的所在地,根據熱蘭遮城日誌第2冊的地名解釋,魍港所在地是嘉義縣布袋鎮的好美里(現在的八掌溪出海口北岸),這個地方距離華武壟社所在地的虎尾地區相當遙遠的距離,為什麼華武壟人千里迢迢到布袋去攻擊當地的唐人?筆者認為有兩個可能,第一個是魍港附近的區域也還算是華武壟社的狩獵區域範圍,所以他們才會對出現在當地的唐人感到芒刺在背。再者,雖然荷蘭人曾經警告華武壟人不可攻擊唐人,但是正如先前所說的,早期是以主戰派居上風,所以在他們認為戰士人數和士氣都占上風的情況下,就在完全不計算後果的情況之下發動攻擊。[6] 第三次征伐之後,族群士氣受到重大打擊的華武壟人投降,並且簽訂8個項目的〈和平條約〉,荷蘭和華武壟人的關係進入第2個階段。華武壟人成為荷蘭人的順民,也派員參加地方集會,完全接受荷蘭人的統治。而荷蘭東印度公司也派遣首位神職人員兼行政官員的西門•范布鍊牧師(D.
Simon van Breen, 1843-1647)進入華武壟地區。這是台灣改革宗教會首度擴充到這個地區。除了西門•范布鍊牧師以外,在這個時期台灣改革宗教會還派了兩位宣教師駐在華武壟地區,這兩位牧師為華武壟族留下重要的歷史文獻。他們是花德烈牧師(D.
Jacobus Vertrecht, 1647-1651)以及哈伯宜牧師(D.
Gijsbert Happartus, 1649-1652)。 這三位牧師總共只服事了9年,當中還要扣除他們初到台灣,留在大員城內學習語言的時間。由於華武壟語和西拉雅語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語言,所以這些宣教師實際在華武壟服事的時間還要再縮短。儘管時間短暫,但是花德烈和哈伯宜牧師留下華武壟最重要的字典和本色化的教理問答。這個階段持續到1654年,之後由於缺乏牧師監督,駐在華武壟的學校教師對待當地人的惡行讓荷蘭行政官員極度憂心,深怕這種舉動會導致華武壟人的叛變。1656年起派遣列奧拿牧師駐在當地,由於列奧拿牧師並沒有留下什麼紀錄,所以他在當地服務的成果如何目前不明。 四、華武壟語、華武壟社、巴布薩(Baboza)、鄒(cho)、與特納(Ternern) 1、華武壟語與華武壟社 華武壟/虎尾壟/法波蘭(Favorlang)指涉兩個概念,第一是華武壟語言所涵蓋的地區,關於這個地區說法頗為分歧,甘為霖認為是在彰化東北地方;伊能嘉矩則認為是以鹿港為中心,從海岸一帶以至東方大肚溪北岸一部份;小川尚義認為華武壟人講Babosak語,而這個語言的區域是介於大肚溪和濁水溪之間,或再包括南方的北港溪上流地區。淺井惠倫則指出,華武壟的位置應該在彰化、二林之間的濁水溪附近,並稱移居埔里的東螺社原住民講的是華武壟語。[7]綜觀上述的意見可以發現,幾乎所有的學者都一致認為講華武壟語的地區,應該是在現在的彰化縣境內。造成這個看法的原因,筆者認為最主要是日治時期研究者,他們所蒐集語料的地區,早已是經過一百多年的遷移之後的地區,原來居住在雲林地區的人隨著漢人不斷的擴張地域而北遷,最後進入埔里地區。20世紀初期的族群分佈狀況自然和17世紀的狀況有很大的差別。所以中村孝志指出:
筆者對於荷蘭時代部落之Favorlang社,從戶口表等觀之,不認為與小川教授所云Babuska社同一,同時使用此種語言種族地帶,較現在所傳通曉該語言者所居住的地區,應該向南擴充若干」。[8] 中村孝志引用1659年Jacobus Valentijns 的視察報告書指出,使用列奧拿牧師[9]所負責的華武壟語的教區包括:華武壟(雲林虎尾鎮)、貓兒干(崙背鄉貓兒村)、Tackeijs(二林)、Taurinap(馬芝遴,今彰化鹿港鎮)、Assoeck(阿束,今彰化和美鎮)[10]、Babariangh、Tavekol(大武郡,今彰化縣社頭鄉)、Dobalibaiou、Balabeijs(眉裡社?彰化溪州鄉?)、Dobalibaota、Goumol、d’haliboo(他里霧,今雲林縣斗南鎮)等13個村落。[11]這些部落所在的位置除了現在的彰化以外,也有幾處是在雲林地區,或許我們應該將17世紀華武壟語言使用的地區界定在笨港溪上游華興溪以北,大肚溪以南的地區,才能和歷史上華武壟所在的地理位置相符合。 另外一個概念是指村社名,即華武壟社。荷文版《熱蘭遮城日誌》(Daghregisters Taiwan)的地名解釋,認為華武壟是現在的雲林縣虎尾鎮,該書的中文翻譯者江樹生教授認為應該是在雲林鎮褒忠鄉,而陳育欽先生則主張,華武壟的地理位置介於新舊虎尾溪之間,包括虎尾鎮、土庫鎮、褒忠鄉甚至元長鄉也包括在內。所以華武壟社的地理位置介於新舊虎尾溪當中,應該是大家所能接受的看法,至於是虎尾鎮、褒忠鄉或是兩溪之間所有鄉鎮都包含在內,需要做進一步的研究才能夠瞭解。 2、華武壟人的身份認同 要瞭解華武壟這個民族的自我認同,就必須瞭解他們的自我稱呼為何,以及他們如何稱呼不同的族群,例如他族原住民、唐山人、荷蘭人等。從荷蘭文獻與字典當中可以看到有關他們的稱呼有Favorlang、Baboza、cho、Terner (或ereneren),這些字對華武壟人所代表的意義為何? 首先是 Favorlang 這個族群的名稱,從華武壟辭典可以推斷,Favorlang 這個名字並不是華武壟人本身的自稱。這可以從兩點來看,第一,根據哈伯宜牧師所編撰的字典內容來看,華武壟語辭典所收的單字共有2664個[12],但是字母只有22個,缺了F、V、X、Y。當然X和S相近,而Y和I、J相近。但是F和V的缺乏,表示在他們的語言中沒有這種發音方式,所以Favorlang的族名是被賦予的。但是是誰給他們Favorlang的名稱呢?
首先會想到是來台灣的福建移民,但是福建話當中沒有F和V的發音方式,所以Favorlang這個名稱不會是當時來台的唐人給他們的。而目前所保留的西拉雅文字字母當中只有一個F的發音單字,但是有很多V的發音。
在缺乏直接證據之下,但是我們仍然可以推論,Favorlang是西拉雅語對華武壟人的稱呼,至於這個稱呼代表什麼意思?由於西拉雅和華武壟人之間處於敵對的狀況,很有可能西拉雅人以他們語言的「豬」(vavoy)加上唐人的「人」(lang)就成為vavoylang─vavorlang。由於人類歷史中稱呼自己所討厭的族群為豬的情況是相當普遍,例如南非人稱曾經統治他們的英國人為「紅脖子豬」,台灣人稱中國人為「中國豬」,所以西拉雅人以這種方式來稱呼華武壟人也不會是特例。
在華武壟語的辭典當中,他們絕不稱呼自己為華武壟人,他們稱為「人」的字有兩個,是Baboza 和Cho,這兩個字當中,Cho比Baboza 更常用。例如,aran o cho,養子女(華武壟風俗,他必須為自己的吃住而工作)、babat o cho 身材中等的人、aissen o cho 某人已經拿走了、chodon家族的成員,don(房舍)。
Baboza 是個獨立的單字,並不像cho一樣,會和其他的單字結合。由辭典所見,他們在使用這個字的時候,是以普遍性的指涉來解釋這個字,例如Christus paga maababarras o babosa(耶穌是世人的拯救者),所以baboza 這個單字所指的對象應該是所有人類。此處應該是指其他族群的原住民作為一個通稱,但是並沒有包括荷蘭人或漢人。華武壟人稱荷蘭人為Bausie,例如ta Deos o Bausie(荷蘭人的上帝),這個音聽起來很像是福建話「包死的」,有可能是他們模仿漢人,以具有敵意的方式稱呼荷蘭人;至於唐人,雖然在字典當中有「唐山」這個字,但是稱呼唐人為Poot,至於為何用這個名字來稱呼唐人,原因未明。
總結來說,Favorlang 並不是華武壟人對自己族群的稱呼,而是他族原住民對他們不懷好意的稱呼,而荷蘭人沿用這個稱呼。字典當中他們對自己族群的稱呼是Terner或Ereneren,而對於「人」的通稱使用Baboza,但是對於自己族群則稱為cho。他們相當排外,因此陌生人azijes 和敵人是同一個字。
在台灣的原住民有巴布薩族,許多學者認為這個族與Favorlang人的關係極為密切。但是更有意思的是cho這個稱呼,因為阿里山的鄒族傳說他們以前是住在海邊,所以將華武壟的辭典與鄒族的單字做一比較,應該是很值得嘗試的一個方向。
由此可以假設,荷蘭人離開之後,華武壟人中有一群逃往阿里山地區,另外一群則是逐漸進入埔里盆地,最後到達日月潭畔成為「邵族」,所以阿里山人稱邵族是他們的親戚,不過要證明這個族群的移動,比較現存的字典應該是下階段研究的方向。
五、華武壟人的民族誌
1、家族:
華武壟社人以家族為單位居住,這點和西拉雅族以年齡階層為單位男女分居
的生活方式極為不同。在家族當中祖先不分男女,通稱為Boeboe或boebos,祖父稱為boesjam祖母稱為boesimi(男性老人masjam女性老人稱為masini),
父親為mau而叔伯也稱為mau,(叔伯則必須加上自己的名字)繼父稱為mau pattala。小孩稱為shiem,兒子shiem badda 女兒shiem mammali,孫子shiem o shiem,孤兒shiem osso,混種小孩shiem parrach,繼子為shiem pattala。他們如果有領養小孩稱為aran,另外他們也養育小孩長大後成為僕人,他就必須為自己的食宿工作,稱為aran o cho。
家族的命名原則Atoasa:男孩跟在姊姊的後面命名,而妹妹跟在哥哥的後面命名。
住家:
屋台─boot(高於地面的地板,如同原住民的穀倉,位於門前,避免潮濕)。
門或窗戶─chachap(也意指將容器、盤子或罐子蓋起來)。
住家周圍土地(圍籬以內的土地)─chardon。因此在部落當中,房子不相連各自獨立,他們沒有南島民族建造長屋讓數個家族共同居住的制度。但是也考慮到防火的問題,因此在整個部落外圍會圍繞一圈沒有樹木的空地,作為防火的空間,稱為simida。
除了家族的住家以外,部落也設有集會所,稱為 don o arorraoaijan或mitarroom。有時這個字也做動詞使用,例如:mitarroom o assaban o capitein頭人召集全村落集會。在這裡的capitein為外來語,應該是指荷蘭統治之後,所設立的頭人制度下的地方領袖。
另外在住家旁邊或田裡,他們也建設高架小寮稱為tarrakal,為晚上睡覺的地方。狩獵之時,也會闢建獵寮稱為pattorroboch。
除了生者以外,他們也在荷蘭人統治之後開始埋葬死人的習慣,chachap au macha,意思就是將死人蓋起來。因為在此之前華武壟人過世,他們會將死人放到挖掘的墓穴裡,但是不將死人掩埋。因此荷蘭長官給西門•范布鍊牧師的任命命令當中有一條,就是要求原住民必須埋葬他們的死者。因此在范布鍊牧師的要求下,華武壟人才開始埋葬亡者。
另外,華武壟人對人的身體各部位也有特定的名稱,表示他們對身體的運作有相當程度的瞭解,在此擷取部分的單字作為介紹:
身體─achieb,手掌─addas,肝臟─amorra,手部的肌肉─amorr o rimma,
手─rimma,手指─apillo (大拇指 sini apillo,食指─gakotul o rima o sasoot,中指─babat apillo,無名指─airo shiem apillo 小指─ shiem apillo dautasilien) 腳趾─apillo asiel,指甲─aso,肚子─chaan(choan),小腿─chad,耳朵─charrina,膀胱─boelassi,胸膛─arrabis,脖子及後腦─arriborribon,人或動物的臀部─arrobo 人被砍掉頭的軀幹botorro,嘴巴(也是稱呼小孩子的意思)─alle,喉嚨─bokkir,因虛弱而失敗─chipassanan,因生病而變瘦─chinipassanan,因為旅行或禁食過久而失去力氣─inochipassanan,
死亡─macha,生病─madich。
2、華武壟人的營生方式
辭典所收錄的資料,可以清楚的瞭解,華武壟人是以種植旱稻、小米,加上狩獵野鹿為生,因為在他們的語言對這三種物件有非常詳細的描述。
稻米─adda(統稱),根據其成長的狀況有不同的稱呼:剛發芽稱為─numatojorien;稻葉變寬─minochagaro;一葉在頂,旁邊長出兩片嫩芽─tummaabbi alallabach(就像韭蔥lallabach);長到一指半長─madorka ja adda;成長完全─gummasor tummabaron summatis;開始長出稻穗─tummedinnis;稻穗全部長出,並且下垂─paikon ja adda;稻子半熟─tummaberook ja adda;稻子相當成熟,幾乎曬乾─machiech ja adda。
小米Batur(統稱) ,當芽出土tummochar o bart,長出兩片葉子一片挺直tummottarria ja batur,長出三個葉柄natoeroa charrd,當植株長得更大時(同時意味稻穀的成長) addobo kolen,當稻穀出現時─moeabbar ja batur,稻穀半熟 tummamacho-a mado,稻穀熟透 machiech ja batur。
鹿(不論公母)─binnan,獐─masorro,母鹿─sinni o binnan,成熟的公鹿─bag o basan,一歲的鹿─bao binnan,長短角的鹿─chaddoa,老公鹿─masham。
由於獵捕野鹿,所以華武壟人製造各種武器。例如所有投擲武器稱為aga,狩獵弓箭arivaribat,箭─bisa,弓─bree,捕獸網akobos,捕雀網attipo,矛bottul, 陷阱taan,捕鹿繩takkach 等。
由於農耕和狩獵的生活方式,所以在他們的語言當中有:獵場─bonnon o ari bari battan、耕地─bonnon o tataapan,泛指所有的田地─bonna。華武壟人與荷蘭人的緊張關係,應該是獵場的土地遭到唐人的入侵,引發華武壟人的不安,因此部落才會派遣戰士前往遙遠的魍港攻擊在那裡捕魚的唐人。
除了農獵以外,華武壟人也搭乘舢舨abak,出海捕魚,他們稱海為abas,島嶼為borroch o ta,他們搭乘的舢舨使用船錨takkar,使用的捕魚用具有魚叉tatte、捕魚用拋網─chachaab,以aas植物編織的漁網稱為maas。
魚獲:魚類通稱tsi,所有小型魚或鯰魚tsi ballal,鯉魚tsi sabbi、鰻魚tsi meried 螺科tsi marrat、鮪魚tarra、鯛科的魚tillabien、鱈魚tsi rodo、翻車魚 tsi tarra boetsina 劍魚tsi tarra paga oubaas扁魚tsi talus、香魚tsi rocot 鯊魚 tsi abaas、鯡魚tsi o bioog。除了海魚以外,他們也抓取淡水和海水蝦類,淡水蝦tach anas 和 teor(稍大)。海蝦小auan。螃蟹agan (通稱)
華武壟語所收錄的魚類名稱當中,顯示難以理解的問題。在目前所見的西拉雅語辭典當中,魚類相關的名稱和甘治士牧師的《台灣略記》當中所描述的內容相當吻合,辭典當中只見小魚、小蝦和螃蟹的稱呼。但是在華武壟辭典當中卻出現鮪魚、劍魚和翻車魚這些必須出海到一定的距離,甚至東海岸的黑潮海域才可能看到的魚類。其次,這些文字並不是來自荷蘭文的名字,例如:鮪魚(tonijn)、翻車魚(zonnesvis or maanvis)或劍魚(zwaardvis)。再者這些名字進入華武壟的語言當中,必須是大部分人都對這些魚有相當的接觸,才有可能進入他的語言當中。
由上述的現象,可以假設華武壟人也出海捕魚,並且他的捕魚方式已經不是搭小舢舨在沿岸撈捕小魚小蝦,而是搭船到達近海,以相當的技巧捕魚。正如前述,在他的詞彙當中也有船隻、魚叉(捕劍魚的漁具)、拋網和以植物纖維編織的漁網等。因此,可以推斷華武壟人是個種植小米、獵捕野獸以及近海捕魚的的民族。
對漁獵和耕種的人來講,瞭解方向相當的重要,所以在華武壟人的詞彙當中方向和風向的語言有:
四方:東方─Bayan 西方─Zipan 南方─wannan 北方─Amis
風─barri、吹─mabarri
Bar-bar 南風、bar-bayan東風、bar-tsipan西風、mas oan北風
Bar-bayan a wannan東南風、bar-tsipana wannan、barrri tabol ol 東北風、bar-tsipana wannan 西南風、bar-tsipan a amisau 西北風。
3、宗教:
根據花德烈牧師的教理問答可以知道,華武壟人並不是祖靈崇拜的宗教信仰,他們敬奉世界的創造者Haibos,一年當中有特定的節期稱為mian(酋長過世整個部落也會舉行數日的紀念活動),除外他們也有女祭司稱為ma-arien 或ma-aries(男、女祭司),這些祭司會舉行宗教儀式稱為lumala。至於儀式舉行的情況不詳。除了上述的神祇和祭司以外,華武壟人也非常注重特定鳥類所帶來的神喻。這個鳥稱為亞當鳥Adam,此鳥略小於麻雀,色彩豐富,長尾巴,原住民由這此鳥預測吉凶,如果啼叫兩次或4次叫表示厄運,但若啼叫1、3、5次,則表示成功與好運,如果啼叫的次數多於這些數目,就根據單或雙數表示更大的好運或厄運。
基督教會進入華武壟地區之後,有些基督教的神學觀念,也隨著進入華武壟社會,例如審判日atea zij sja o chachalt o tapos o cho、拯救mabo、教導上帝的話
Attite o Deos ipattil等。
4、華武壟人的數字觀念
華武壟人對於數字的觀念,從字典裡面可以看到的有3種。
第一種是序數:
1、 natta、2、peroa 3 torroa 4 naspaat 6naspaat 7naito 8 maaspat 9 anatanacho 10 tshiet
第二種是次數:
1次mantas 2次 mannawas 3次mannatorro 4次 mannaspattil 6次mannatapil 7次mannapilo 8次mannamaspatil 9次mannatamacho 10次mannatschiet
第三種加數:
1+1 attata,2+2 ararroa,3+3 atattorroa,4+4 asaspat,5+5 achachab
6+6 atattalap,7+7 aito-ito, 8+8 maaspaaspat, 9+9 atattannacho
10+10 atatschiet
小川尚義所採集到的巴布薩語序數:
1 na-ta 2 na-roa 3 na-torroa 4 na-spat 5 na-hup 6 na-taap 7 na-ito 8 maa-spat
9 na-ta-xa-xo-an 10 tsit
辭典的序數和次數中都沒有5這個數字,加數裡有5+5這個數字,但是小川尚義教授採集到5這個數字,他的數字是由哪裡來?
結語:
此次發表只能算是辭典初步的運用,當中還有很多值得進一步研究的主題與議題。本篇文章當中提出的問題要比解決的問題更多,希望進行更詳細的整理,讓華武壟的面貌更加的清晰。
[1] Favorlang族的音譯有:華武壟、法波蘭、虎尾人、虎尾壟等名稱,本文選擇以華武壟來作為譯名。 [2] 陳育欽,〈荷據時期華武壟社(Favorlang)消失的原因─以遷徙為中心〉,未發表。 [3] 這個字典收錄的字母有A156字、B162字、Ch146字、D73字、E9字、G25字、H5字、J3字、I32字、J3字、K135字、L51字、M670字、N21字、O44字、P467字、Q1字、R130字、S152字、T309字、U32字W1字、Z40字。共有2664個字,甘為霖所編的字典則有2727字,兩個字典差別63個字,應該是甘牧師將他所認為可以獨立出來的字,單獨列成一個字條的關係。 [4] 這份手稿共有兩個部分,亦即字彙集與4段簡短的對話錄,出版後的字彙集有31頁,編撰者以主題分類而非以字母順序來編寫,字彙集的16個主題包括:上帝與自然;城市、房舍與家具;時間;人類和其行動;身體部位;身體的病痛;服裝與武器;船隻器具;貴金屬、香料與植物;野獸;禽類;魚類;數目;副詞、連接詞、介系詞;形容詞;動詞。村上直次郎編撰的《新港文書》第VII篇的〈福爾摩沙語字彙〉打破原先的編排方式,而將這1069個單字以字母順序,加上英文翻譯。而對話錄共有4段,內容是討論學校教育的問題。甘為霖牧師將這4段對話收錄於《台灣佈教之成功》(On account of the Missionary success in the Island of Formosa)第1冊當中。 [5] 相關的討論,請參考,Henning Klöter, Fact and Fantasy about Favorlang: Early European Encounters with Taiwan’s Languages, 2nd Conference of the European Association of Taiwan Studies, (Ruhr Universität, Bochum, 1-2, April, 2005)
[6]
華武壟人對魍港地區的唐人發動兩次攻擊,第一次是在1636年6月27至28日的熱蘭遮城日誌,收錄來自高等商務員(Opperkopman)van
Sanan的書信,內容當中記載,華武壟人於數日前殺害3名在魍港捕魚的唐人,也傷害一些人,還有一批人被割掉頭髮。第2次發生在同年的8月底,唐人的領袖跑到魍港向荷蘭商務員表示,有180到190名華武壟人前往石灰島,只要有機會,就計畫攻擊或燒毀荷蘭人所興建的木柵。請參考,江樹生譯,《熱蘭遮城日誌,第一冊》(台南:台南市政府,2000),頁257。 [7] 中村孝志著,翁佳音編,〈荷蘭人對台灣原住民的教化〉,《荷蘭時代台灣史研究》,(台北:稻鄉出版社,2001),頁112。 [8] 中村孝志著,翁佳音編,〈荷蘭人對台灣原住民的教化〉,《荷蘭時代台灣史研究》,(台北:稻鄉出版社,2001),頁113。 [9] 列奧拿牧師(D. Joannes de Leonardis)在1656-1662期間服務於台灣。 [10] 阿束社來自於passok 一詞,在華武壟語是禮物的意思。當地居民原來是住在Tamachan,後來華武壟人將當地贈與他們作為居住地。 [11] 中村孝志著,翁佳音編,〈荷蘭人對台灣原住民的教化〉,《荷蘭時代台灣史研究》,(台北:稻鄉出版社,2001),頁111。 [12] 此處單字數字是指有2664個字條,這不包括在解釋該字條時所出現,而沒有收錄在字條中的單字在內,所以實際的單字數目超過2664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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